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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那个蓝太阳

用生命写诗,借诗歌探索生命!

 
 
 

日志

 
 
关于我

好语文教学研究,曾在《江西教育》发表论文。江西省中小学语文骨干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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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追寻那个蓝太阳(定稿八)  

2017-03-14 11:03:15|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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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省鄱阳县双港镇乐亭中学王庭顽

 

我一听这三条比赛规则,就清楚里面的猫腻。这三规则中,最主要的是第一条,后面两条是由第一条附带衍生出来的。我们先来看第一条“成班以后学生可以自主选择班级读书,相关老师不得借故阻挠”,这明摆着是两个快班可以互抢学生。从社会声誉的角度看,A老师班的老师抢学生是抢不过我们班的。别看我们班的老师在学校不受初一初二老师的待见,在社会上可是赫赫有名的。包括我在内,我们可以不认识我们乐亭村各个村委会的村支书、村主任,但我们乐亭村各个村委会的村支书、村主任不能不认识我们。为什么?我们是乐亭中学一班最好的老师,他们自己的孩子或是亲戚朋友的孩子读书,到初三的时候,都想着法儿要把孩子放进我们班,不认识我们能行吗?仅从这一点去想一想,我们班的老师在乐亭村的社会影响有多大?如果是从学生评价的角度看,我们班的老师抢学生不一定能赢。A老师尽管非常严厉,学生不容易接近他,但学生从内心是很敬佩、很喜欢他的。而我们班的老师,学生评价普遍不高,甚至有个别老师在学生中的评价极低,用学生的话来说,是厌恶。我这个叙述是非常客观的,不存在有意的褒贬。从现有的事实或社会现状来看,抢学生就是抢家长。我们班老师的社会声誉高,影响大,不出意外的话,抢学生一定是我们班赢。也正因为有了这一点,所以校长一宣布比赛规则,我们班的老师都是自信满满,仿佛已经看到了预想的比赛结局一样,兴奋的神情滋润着脸上微微泛起的笑意。A老师班上的老师呢?听了比赛规则后,没有什么反应。他们依旧是表面上那种一向惯有的平静。或许在这种强装的平静下面,压抑着一股正在喷涌而上的忧虑吧!我暗暗地想,也在暗暗地替他们着急。后面的两条规则没有什么可说的,无非是既然打了老鼠,就要把老鼠打死,和在打死老鼠之前,先来一场猫玩老鼠的游戏,享受享受其中的乐趣。从大道理来讲,比赛是公平公正的,不排除各显各的本领,但我还是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人道。我分析了三条比赛规则,大家明白了吧!陷阱够深,并且很不人道吧!这些比赛规则,也许是校长拟订出来的,也许是我们学校“名师团”的集体智慧,我们不用管它。猜测只能是躲在阴暗的角落,繁衍它的不光彩。总之,摆在桌面上的东西,一定是无触可击、非常阳光的。

初三教师会结束了,接下来是分班。快班和慢班分开很容易,快班每个班55人,在年级总分由高到低挑出110个学生,剩下的是慢班学生,由慢班班主任梵老师把打掉的名单抄写下来就万事大吉。快班分班是一个仔细活,因为涉及到两个班竞争的问题。为了尽量缩小两个快班之间的误差,保持竞争的公平性,我们分班时是从高分到低分一个一个仔细地分下来的。分班本来是我和两个班主任,还有教导主任D老师四个人的任务,我们集体总分,然后再由D老师按照考试的名次1 23 45 67 89…的规定分开,我记录名单,两个班主任负责监督。因为大家对分班都很关注,开会后又都没事,所以分班的时候人特别多。A老师见参加分班的老师多,不一会儿他却躲到一边看书去了,好像他不是其中一个班主任似的。分班结束了,两个快班的班主任抓阄,一个一班名单,一个二班名单。A老师抓的是一班,李老师抓的自然是二班名单。A老师拿到名单一看,知道分在一班的年级第一名学生李峰是李老师的侄子,于是问李老师怎么处理,是调换一个学生,还是调换整个班级名单,或按照分班的程序不变?当时一班的老师主张按照分班的程序不变,李老师想了想,大概是觉得过意不去,于是用了本班年级第二名的学生来调换李峰。分班算是大功告成,这时候总务主任C老师发话了:“同志们,不要不要走了,中午喝起工酒!”C老师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A老师把C老师叫住了,接着说,“我向学校领导提一个建议,起工酒就不要喝了,如果明年初三中考成绩好的话,请给我们初三老师摆一顿庆功宴。当然,如果明年初三中考成绩和现在差不多,我私人请客,补偿大家一顿起工酒,怎么样?”

“好!”校长没等其他校委领导表态,第一个赞成说,“如果明年初三中考成绩好,我向大家承诺,学校一定摆一顿丰盛的庆功宴,犒劳大家!”

校长都这么说了,而且态度是那么肯定,其他校委领导不好再说什么,有几个熟悉规矩的校领导和老师正准备中午好好大喝一顿,也只好作罢,各自回去吃午饭了。

下午我没事,秀一放暑假就到杭州她父母那里去了,于是我在家看书,准备第二天下午的数学补课。大概是下午四点钟光景,母亲突然来到我的房间告诉我,有几个同事到我家来了。我一听说是同事来了,赶紧下了楼,一看,见是李老师、D老师和G老师三个人,我向他们问好后,赶忙倒茶给他们喝。我一边倒茶一边问他们三个人到我来家有什么事。开始的时候他们只说是特意来我家看我,顺带“检查”我的新房布置的怎样。我说就到了“检查”新房的时候,是不是太早了?我们边喝茶边闲聊了会儿,后来他们用眼神相互示意了一下,开始谈到来我家的目的了。是G老师开口的,G老师问我知不知道我们村有一个叫王猛的学生住在哪里,是新一届初三的学生。一听说是问王猛,我很清楚了。我告诉G老师他们,王猛是我同族一个堂爷爷的儿子,我们两家的关系是很好的。按辈分说我应该叫王猛叫叔叔,他家就原先住在我家附近,前几年他们家做房子,因为村中屋基紧张,他们家把家里老房子的地基卖给了别人,到村外马路边一块自家的田里做了一栋楼房,不过到现在还没有装修。我问G老师他们找王猛有什么事,李老师说是来接我那位小叔叔到学校课的。我一听糊涂了,以为他们是开玩笑的。我说补课的时间是在期末考试前初二各班班主任已经通知了了学生的。另外期末考试时,校长又亲自一个考场一个考场再次交代了学生,要记得只休息三天,到时候要按时到学校来补课的,怎么还要到学生家里来一个个通知他们,那不要累死人吗?他们见我不相信,终于说实话了。D老师告诉我,王猛同学是我校初二年级期末考试前十名的学生,分到A老师班上。他们来是上门把王猛同学要拉倒我们班上课,成为我们班的学生,反正学校是允许学生自主选择班级的。另外四个分到A老师班上的前十名的学生家他们都已经到了,家长都很高兴的答应了把学生放在我们班学习。也和其中两个学生见了面,虽说那两个学生有些不情愿,但家长都答应了一定会做好孩子的工作。因为路远,现在只剩下王猛一家没到。我一听,觉得问题有些严重了,同时又觉得这样的手段有些下三滥。我认为如果是学生主动选择到我们班来上课的话,虽说有失公允,但也只能怪A老师他们自己在某些方面存在缺陷。听到他们这么一说,我很是惊诧于人的动物性有时候怎么会有那么强,为了这样的同事之间的竞争,真的是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D老师他们原本就想拉我一起去上门做工作,只是不好意思开口,现在听我说王猛是我的本族堂爷爷的孩子,于是非要我陪他们一起去。我没有答应,他们反而说我也有责任,因为我是初三(二)班的老师之一,竞争的输赢关系到我们班老师的集体荣誉。最后,他们不管我同意不同意,特别是D老师和G老师,生拉硬拽的押着我带他们去王猛家做工作。在去王猛家的路上,我坦率的把我自己的想法告诉了D老师他们,说要我带路可以,但我绝对不会做家长或学生的工作。D老师他们一个劲地答应我,只要我带路,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我管。其实我当时并不知道,我带了D老师他们去王猛家,就等于间接地做了家长的思想工作,我真的觉得自己很不光彩。我后来很后悔给D老师他们带路,如果当时意识到了这一点,就是给D老师他们带路我也不会的。

我带着D老师他们来到王猛家,我们没有看到王猛,王猛的奶奶,也就是我叫做太婆的在家。我把几位老师介绍给王猛的奶奶,说他们是来找王猛的。王猛的奶奶听说是学校的老师,很热情,又是招呼我们坐,又是给我们倒茶,忙得不可开交。王猛的奶奶把一切都忙好了,才坐下来陪我们。家长工作是由G老师来做的,G老师问王猛的奶奶说:“大婶,你的孙子王猛是我们学校的好学生,成绩很好,人也乖巧懂事,我们都很喜欢他,也很关心他。”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王猛的奶奶用生硬的略带一点普通话的土话感激的口吻说。

“怎么没有看见你们家王猛啊?”G老师问道。

王猛的奶奶回答说:“王猛吗?王猛本来是在家看书的,就是刚刚一会儿,大约还不到半个小时的时候,来了几个同学把叫走了。我本来是要叫他不要出去,可一想他整天呆在家看书,会把人憋坏的,于是就让他和同学一起出去了。要是知道你们老师来找他,我就不让他出去了。”

“你知道他们出去干什么吗?”G老师问道

“不知道!小孩子家家的,能有什么事,玩呗!”王猛奶奶随意的回答着G老师。

“我们今天来找他有事,现在王猛不在家,我和你说,行吗?”G老师对王猛奶奶说。

“说吧,老师!什么事?”王猛奶奶说着在G老师斜对面的一个木墩子走了下来。

“大婶,是这样的,我们今天到你家来,是想叫王猛到我们班上来读书。”G老师说,“你们家的王猛吧,他是分到另一个班的,那个班的老师都是没有教过初三。我们班的老师呢,都是年年教初三的,都是很会教学的老师。我们是看到王猛的学习成绩很好,怕那个班的老师把王猛给耽误了,所以我们特意到你家来叫王猛到我们班来读书。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你们村的这个B老师,我们是一个班的老师。”我一听,惨了!他们是在拿我做广告牌,他们是在利用我!那我不成他们的帮凶了吗?我心里感到非常懊恼。更何况他们是在损害别人名誉的前提下,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噢,你们和我这个孙子B(注:我们这里的习俗是,长辈一般把曾孙辈的晚辈也称作孙子。估计是辈分高的人,年龄一般都比较大,有时候可能有些糊涂,分不清孙子辈和曾孙辈,一律称作孙子,后来也就形成了这样一种习俗。)是一个班的老师?!”王猛的奶奶指着我问G老师。

“他人都在你这里,这还有假!你问问他。”G老师说完,冲王猛的奶奶用手指了指我。

“B,他们真的是和你一个班的老师?”王猛的奶奶高兴地的瞅着我问。

我尽管心里很懊恼,但还是实事求是的点着头回答道:“是的,我们是一个班的老师。”

王猛的奶奶得到我的证实,很高兴、很放心的对G老师说:“呵,我的这个孙子B是个好老师,我们这里的人都说他很会教书,把王猛放在他班上读书我放心。”

“这下你放心了吧!”G老师迎合着王猛奶奶的意思说,“你不但可以叫他好好教王猛,还要叫他在班上好好关照王猛!”

这一点是王猛的奶奶没有想到的,经G老师这么一提醒,王猛的奶奶醒悟似的不停地点着头,嘴里不停地“是哦是哦!”说着,接着来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对我说:“B,你是哥哥,王猛在你班上读书,你一定要好好的关照他。他要是不听话,你给我狠狠的揍他,听到啵?”

我还能怎么说?广告都已经替别人做了!我只能是含糊其辞的说:“太婆,就是王猛不在我们班,我也会关照他的。”

“大婶,现在你放心了吧!”D老师对王猛的奶奶说。

“放心放心!”王猛的奶奶的笑呵呵的转过身去对D老师说。

“大婶,我们还有叫你放心的!王猛在我们班读书,我们保证他一定能考上重点高中!”G老师夸张的对王猛的奶奶说。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王猛的奶奶又是用生硬的略带一点普通话的土话感激的口吻说。

“大婶,现在王猛同学不在家,我们又没有时间在这里等他回来。你是不是可以在王猛回来后,叫他明天直接到我们班上来上课,”G老师用征询的语气对王猛的奶奶说,“免得到时候弄得我们老师之间面子上有些尴尬,好吗?”

“好好好!”王猛的奶奶已经是高兴得笑得合不拢嘴了,忙不迭的答应着说,“王猛回来了我就跟他说,叫他明天就到你班上上课。”

任务完成了,目的也达到了,我们在王猛家和王猛的奶奶又坐着闲聊了会儿,当然是G老师和D老师把我们班的老师狠狠的夸奖了一番,听得王猛的奶奶对我们几个,特别是对G老师和D老师更是感激不尽。听着G老师、D老师和王猛奶奶聊天,我觉得很别扭。我想,这是竞争吗?这是在挖别人的强脚!我们临走时,王猛的奶奶是一个劲地冲我们几个说“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在返回我家的路上,G老师和D老师是兴高采烈地和我们比较着初三两个快班的实力。他们兴奋地说,现在初三(一)班是年级前十名的学生是一个也没有了,也就是说两个快班的平衡,是从年级的第十一名开始的,我们初三(二)班是整整多了年级前十名的学生。如果考试的话,我们班60个学生成绩,按照55人成绩参评,要减掉后面5个学生的成绩,那么我们班的成绩在原来的基础上,平均成绩提高2分是没问题的。而初三(一)班,只剩下50个学生,也是按照55人的成绩参评,那么他们后面5个学生全部是0分。这样一来,初三(一)班的平均成绩是在原来的基础上至少要降低5分以上。一升一降,不用考试,两个班的各科成绩至少相差7—8分。这还是不包括其他的从初三(一)班慕名转到我们初三(二)班的学生,那样的话,两个班的成绩相差更大。他们计算完后,G老师嘴里冒着白沫的冲着我们说:“哈哈,两个快班就不再是两个快班了,而是变成了一个快班一个慢班,最多是一个快班一个中班了。我们初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就是第一次月考后,我们开始实施第二步计划。”

我一听,什么,还有第二步计划?我整个人一下子都懵了,心里害怕极了。这时,和我一样很少说话的李老师却被G老师那滑稽样逗乐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但李老师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G老师和D老师还在津津乐道的描绘着我们初三(二)班未来的美景,我一句也听不进去了,心里的厌恶感是一阵一阵的上涌。我心里难受极了,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责问上苍:这就是竞争吗?这就是成功吗?为什么有些人,他们为了成功而不择手段?难道这就是竞争的公平吗?我又在心里暗暗地责怪校长:校长啊,你为什么要拟订“成班以后学生可以自主选择班级读书,相关老师不得借故阻挠”这样的一条貌似公平的比赛规则?你这样做,无异于一棍子要把A老师他们打死,那你为什么还要让A老师他们参加竞争呢?心里涌起一连串的不平,我想起了G老师他们闹得满镇风雨的在月考试卷上修改学生答案的事;我想起了联考时,中心学校校长亲自阻拦D老师给学生送答案,却没有阻拦住的事;我想起了镇初三质量分析考试前,王校的“不小心”导致试卷泄密……哦,我明白了,有些人的成功是不择手段;我明白了,有些人的成功,是以别人的损伤为代价的;这也让我明白了我以前曾听人说过的这样一句:如果有人给我一张面皮,我将是天底下最优秀的男人。是的,我们的“名师团”老师都是天底下最优秀的男人。我今天算是给他们一张面皮了,可是我自己的面皮却没了。我无心听他们的热聊,我只想快点回家关起门来狠狠的揍自己一顿。可是在途径我家门前时,我又不得不礼节性的招呼三位老师在我家吃了晚饭再回去。G老师和D老师倒是愿意在我家吃晚饭,顺便喝点小酒。李老师是个明眼人,他看出了我的不愉快,委婉的说他家有事,正等着他回去做。

他们走了,我心里并没有轻松些。我在心里咒骂他们的阴损,也为自己的帮凶角色而深深自责。晚饭后,我想去学校找A老师忏悔,顺便把我们“名师团”的阴招告诉A老师,好让他有个思想准备,或者是让他来个亡羊补牢。可是我没有勇气去学校,我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去面对A老师,因为我是这“公平竞争”背后的一个很不光彩的凶手。我也很关心我未来的初三(二)班学生,可是第二天上午开始补课的时候,我却没有勇气去学校和他们见面,我不敢看到因为两个班的竞争而人为制造的混乱,我不忍看到因我的被动参与而出现的混乱局面,我更不能承受我看到混乱时自己内心的那种的痛苦不堪。

我是第二天下午轮到我补数学课才去学校的,一路上我的心情十分沉重。我不敢想象,竞争还未开始,就惨遭失败的A老师是一副如何痛苦的模样。可是当我来到学校时,现实的情形却与我想象的大不同。我是在办公室见到A老师的,和A老师坐在一起的还有李老师和李老师的侄子李峰。李峰我是认识的,因为他学习成绩好,经常得奖,又是李老师的侄子,所以我们学校的老师都认识李峰。李老师和A老师是隔着办公桌面对面坐着的,李老师的侄子李峰紧挨着A老师站在A老师身体左边的斜后方,他们三个人围着A老师的办公桌。A老师还是和平时一样,是那种看不出喜、也看不出忧,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倒是我们初三(二)班的班主任李老师满脸的烦闷,一副极不开心而又尴尬的神情。李峰呢?肯定是刚刚哭过,我注意到,他那张压得低低的俊俏的脸上,挂着两行未干的泪痕。怎么了?看情况不是A老师不对劲,而是李老师很不高兴,气氛有些尴尬。我因为不了解情况,不敢主动询问,也觉得这样的情形不便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三个人,不知是没有发现我的到来,还是没心思和我打招呼,都那么默默地围在一起,谁也不说话。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翻开从家里带来的教案,貌似看教案的样子打发时间,默默地等待上课。我这时的心情是乱糟糟的,我祈祷下午我上课的时候别出什么乱子。如果真的出现了我不敢想象的乱子,我该怎么面对A老师。我们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办公室的空气死一样的静寂,让人难受极了。好久,才听到李峰说:“老师,您不是常对我们说,一个人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后,应该马上改正错误吗?现在您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为什么却不改正错误?”这话明显是针对A老师说的,听李峰说话的意思,是在责怪A老师。可听李峰说话的语气,却近乎是一种哀求。

A老师并没有马上回答李峰的问话,而是等了一会儿,才缓慢的用征求意见的口吻对李峰说:“李峰,我想这样,你先去你大伯班上上几天课,然后我和你大伯再想办法,把你调到我们班来。你现在在这里逼着马上要过来,其他同学的事我不好说。你是一个乖孩子,就当帮帮老师的忙,给老师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好吗?”

“老师,您就不要把我当小孩哄了。和我对调的那位同学说他是不可能过去的,那我就没办法回到我们班上来。老师,您就那么讨厌我,一定要想着法子撵我走?”李峰埋怨着说。

“峰,你不能用这样的语气和老师说话!”李老师批评着李峰说,“这是我的错,是我要把你调过来的,不能怪你老师,知道吗?”

“老师心里也很难受,是老师不该这么做!”A老师语气低沉而又有些艰涩的说道;“李峰,老师从来没有讨厌过任何一个学生,更没有讨厌过你,请你相信老师,好吗?”

“老师,您也知道,我们班的同学对您都很尊敬,我也一样。可我就是觉得分班这件事,您这样做对我很不公平,我也是性急了不知道怎么说好,才那么乱说的。对不起,请您原谅。”李峰抽噎了一下,接着往下说,“老师,您不知道,第二名的那个同学是不会回我大伯班上去的。昨天下午他就告诉我,初二的时候他就想要他爸爸把他放到我们班上,因为怕您不同意没敢说。现在他说他是分到我们班上的,谁也没有理由叫他走,他也不会走。”

“嘿,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不要随意乱说话!”A老师赶紧制止李峰的话,不让李峰继续往下说。

李峰没有再往下说了,他们又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李老师说“A,李峰的事就按照学校规定的学生自主选择班级处理,我没意见。我们班上的老师有意见,我自己来处理,怎么样?”

“可你的班也得稳定好啊!如果真那么做的话,我不仅没有什么损失,反而占了便宜。你却难了,班上不容易稳定。”A老师说。

“有什么办法,我们这也是自食其果吧!”李老师内疚的说。

“你怎么也和李峰这样小孩儿一样说话?”A老师批评了李老师一句,然后看了我一眼,接着又安慰李老师说,“相互竞争,谁都想赢,这是可以理解的。好在还是刚刚开始,没有造成后果,不需要采取什么补救措施,一切都还来得及。唯一难处理的是李峰这件事,牵涉面比较广,处理不好会给学生带来情绪的,都怪我当时没事找事。现在你就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来慢慢想办法,好吗?”

李老师苦笑了一下,说:“不是你要我给你时间,是我要麻烦你解决问题。”

“那么这样吧,你该干嘛干嘛去,我私底下再和李峰同学沟通一下,怎么样?”A老师征求着李老师的意见说。

李老师点点头,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递了一根给A老师,自己也抽了一根,然后对A老师说:“那我先去班上看看!”

李老师出了办公室,大概是因为我在办公室不方便说话吧,A老师站起身来拍了拍李峰的肩膀,一句话也没说的出去了,李峰则紧跟在A老师的身后也出去了。看着他们两个先后出办公室,我想A老师应该把李峰带到校长室谈心去了吧。A老师刚走没一会儿,初三(一)班的数学老师华老师就进来了。华老师是在另一间办公室办公的,他进来和我打过招呼后,就用半嘲讽半风趣的话对我说:“哈,你们昨天下午做了那么多好事,怎么样?不好收场了吧!”

看刚刚李老师那尴尬的神情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更何况我又“偷听”他们那么多对话,我是一切都明白了。被华老师这么一说,本来就心虚的我感到更加难为情了。我红着脸解释说:“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应该,我也是被他们逼得没办法!”

“别说了!”华老师一本正经的对我说,“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们都知道,这样的计谋不是你想出来的,你也没那个能力想出这样的一个好计谋。”

华老师说话很干脆,华老师的坦率让我感到更加无地自容,但又不能再赔不是。正在我慌乱交加的时候,华老师又很坦诚的对我说:“安心上你的课,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我们是真正的对手,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什么隔阂,更希望我们在竞争的同时,能够快乐的合作!”

“谢谢老师的信任!”我感激的对华老师说。

“走吧,时间到了,我们上课去!”华老师对我说,果然,“铃铃铃”的上课铃响起来了。

我跟在华老师的身后出了办公室,在我们刚出办公室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从过道西边尽头的校长室传来像是校长发火的声音。“咦,校长怎么来了?”我无意识地随口问了一句华老师。

“你还不知道吧,校长是在训我们学校的名师领导。”华老师回答我说,不过听华老师说话的语气,确实多少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A老师不是去校长室了吗?”我疑惑的问道。我想,A老师和李峰谈心应该是在没人的地方。

“A老师在我们那边的办公室,我不是被他赶到你们这边的办公室来的吗?”华老师以问代答的回答着我。

我不好再谈这个话题了,默默地跟在华老师身后去三楼初三教室上课。路上,华老师却说开了。华老师告诉我,尽管他自己嘴上也反对A老师拒绝接受初三(二)班的优质生,但心里还是很佩服A老师的做法,因为竞争关系不是敌对关系,而应该是朋友关系、合作关系。赢,要赢得光明正大;输,要输得光明磊落,方无愧于天地,也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听着华老师那一句句坦荡的话语,我心里是既羞愧又激动。羞愧的是我怎么那么懦弱,不知道强烈的阻拦“名师团”老师们的投机取巧行为。激动的是我们学校的这些草根老师,与枝繁叶茂的“名师团”老师比较起来,他们的胸怀是多么宽广。

我们初三(二)班的教室到了,初三(一)班的教室还要再过去一间。我站在自己教室的门口,望着华老师的背影,越望越觉得那背影越高大。华老师进教室了,我也走进了自己的教室。我们的教室里很安静,我进教室后发现,李老师正站在教室后面和几个学生说话。根据A老师和李老师的对话,还有华老师告诉我的内容,我判断李老师是在做学生的思想工作吧。李老师见我来上课了,冲我点了点头,又回过头去和那几个学生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学生便慢吞吞且极不情愿的在后面的空座位坐下来。李老师是看到他们坐下后才离开教室的,李老师一边从后面往前面走,一边不停的苦笑着冲我摇头。李老师出去了,我发现教室里还有几张空座位,不知是学生还没来补课,还是A老师对李老师所说的“不稳定”。同时,我也有意的注意了一下,发现我亲自上门做工作的王猛同学也没有来我们班上课。我想,王猛没有来也好,免得以后我对着A老师他们有一种犯罪感。

那边教室里的华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声音洪亮,显得中气十足。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跟着开始讲课。讲着讲着,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心里越来越有些发虚,甚至是产生了一种害怕的心里,这是我教学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心理。当然我敢肯定,我绝不是害怕因为竞争的失败而觉得自己很没面子。难道是教室后排的几张空座位吗?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虽然我不知道那几张空座位都是些谁的,但我敢肯定,其中一定有一张是年级第一名李峰的。一个班参与竞争,多几个学生少几个学生不是什么大事。我认为竞争最重要的不是看最后成绩的高低,而是要看自己在竞争的过程中有没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如果不是在上课,我想我会像西方的教徒那样,到教堂去或其他什么地方做虔诚的忏悔。忏悔我自己的立场不坚定,忏悔我自己的意志不坚强,忏悔我自己的性格懦弱,我要把自己一切一切的罪恶都忏悔出来,或许我才能发现自己心虚害怕的原因。

整整一节课那几张座位都是空的,第二节课也一样,直到第三节课上课的时候,李老师才带着几个学生来填补那几张空座位。但还有一张座位是空的,李峰没有来。在李老师带学生进教室的同时,我发现李峰跟在A老师的身后,往初三(一)班教室那边去了。李老师安排好几个学生后,把我拉到一边,轻轻地告诉我,A老师已经做通了这几个学生的工作,李峰同学到现在还是很犟,只有暂缓再说。

李峰自始至终没有回到我们班来上课,年级第二名的学生也没有在我们初三(二)班现过身。这两个同学问题的处理,后来是根据A老师的建议解决的:李峰同学是在分班时两个班主任协商好了是初三(二)班学生,仍算初三(二)班的学生。但李峰同学情况特殊,让李峰同学继续在初三(一)班上课学习,考试成绩计算在初三(二)班学生的成绩里。用我们学校初一初二老师当时的话说,李峰同学是一个“委培生”,即李峰同学是初三(二)班委托初三(一)班培养的学生。当时A老师提出这样一个建议时,李老师觉得过意不去,提出李峰同学算初三(一)班的学生,将年级第二名的学生作为“委培生”处理,并且A老师班上的科任老师也认为李老师的建议比较容易接受,是A老师坚持了下来。A老师坚持的理由是:竞争是同事间相互促进,提升业务能力的一种手段,而不是为了争一时的输赢,更不能因为了竞争的输赢滋长自私的意识,从而影响同事关系。就这样,开始补课时那种乱纷纷的糟糕局面,在A老师的努力下很快得到了控制,维护了正常的、平稳教学秩序。

暑假补课期间是看不出两个快班优劣的,因为暑假补课期间没有大型的考试,最多是科任老师个人组织的单元检测之类的考试,那样是很难进行有效的比较。要看两个班的优劣,只有看学生平时认真学习的程度。而两个快班的班主任对学生的学习都抓得很紧,学生们本身也都很认真,因为他们自己都知道了两个班竞争的事,谁也不愿意拖自己班的后腿,想从这个方面进行比较也很难。

暑假补课期间,我没课时也常来学校看看,一是改改作业,二是关照关照学生,督促学生学习。当然,我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注意这些老老师是怎样上课的,我好学习学习他们的教学经验。我发现,A老师仍旧是用他那套教学模式上课的,并且我在A老师的安排下,在初三(一)做了一次代课语文老师。代课的时候我的任务是,提前布置学习任务,第一第二节课代替课代表组织上课,第三节课的集体讨论课,我一个问题还没来得及解决,就被学生逼得哑口无言,只好改由A老师来和学生对峙,我则在旁边观课。对于我的代课观课,A老师没有说多少,只是说教无定法,他的教学方法不一定适用于我,我的教学方法也不一定适用于他,但不管怎样,作为一个真正的老师,一定要找到适合于自己的教学方法。否则,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教书匠。

开学了,我们初三(二)班的“名师团”老师为了竞争,不择手段搅乱初三补课局面的事,是学校每个老师都知道了。从初一初二老师的言谈中不难看出,他们对我们初三(二)班的“名师团”老师是充满了明显的轻蔑的。看到他们对待初三(二)班“名师团”老师的那种态度,有时候我也像做了贼似的,怕见到他们,因而我比以往显得更加谨慎了。可我们初三(二)班的老师,除了我和李老师能够尊重对手外,那些“名师们”是永远不知道把对手放在眼里的。他们课余的时间,仍重复着以往的大话。更何况中考成绩早已揭晓,我们学校保持了上一学年的最高中考录取纪录:17个学生考取重高!并且是中考时没有进行活动,是实打实的17个学生考取重高,能不高兴吗?当然,如果初二的老师能有“名师”一样强的教学能力,中考录取人数会更多。初一初二的老师也是怪了,“名师”们说大话的时候,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别过身到一边去,而是凑热闹的也跟着奉承几句“名师”。面对着奉承,“名师”们自是自鸣得意,更加高调起来。而奉承了“名师”们的初一初二老师,则会在奉承了“名师”们之后,转过身来冲其他老师做出一些暗示性面部表情,惹得其他老师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看到这种情形的时候,我都分不清楚了这到底是谁在唬弄谁,谁在作弄谁了!每每这时候,摇头的不是我就是李老师,或者是我和李老师两个人。“名师”们闹剧很多,是我理会不到的。我只有埋头工作,我必须要记住我的对手。

时间过得真快,初三很快就第一次月考了,成绩也出来了。两个快班的成绩进行比较,初三(二)班的各科成绩,除了我的数学和李老师的化学咬紧了初三(一)班相应学科的成绩,其他各科成绩和初三(一)班的成绩相比,是有些差距。有了差距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了差距后却不知道去从自身寻找原因,反而要找别人的麻烦。我们高傲的“名师”发挥了应有的想象,显示出他们那可怕的威力来。很快,G老师的“瞎猫碰上死耗子”说诞生了,D老师的“疑惑”说应在他自己的“疑惑”上。这两种“学说”的诞生绝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着它们自己的科学严谨性的。不信可以听听两位“学说”的科学奠基人的分析。G老师的分析是:A那样一个连语文课都不敢上的人,能教出好学生来?怎样的老师教怎样的学生,或许是初三(一)班的老师和学生在月考前接触了类似的习题;或许是语文试题主观性比较强,初三(一)班的学生胡乱答题时,正好碰上了试题所需要的答案。这样的分析是有理有据,完全符合逻辑的要求的,我们不应该否认这种分析的科学严谨性吧!D老师更直接,他的观点是:我这样一个全镇出了名的大牌英语老师,一个多年的初三把关老师,我教的学生成绩会比其他老师教的学生成绩差?笑话!没有出问题才怪呢?可能是学生考试时出了问题,也可能是老师改卷时出了问题。麻烦的是我们耿直的D老师拿不出证据,这完全符合“疑惑”学说的特性,正好体现了这一学说特有的严谨性。无论“瞎猫碰上死耗子”说和“疑惑”说体现出多么猛烈的轻蔑,我都没有看到初三(一)班的老师有任何反应。他们依旧埋头努力地工作,似乎是过着一种与世无争的生活。我心里很清楚,他们都是心里憋着一股子劲,要与我们初三(二)班的老师一交高下。他们之间有着一种很好的默契,这种默契是来自于A老师的核心。可我们班的老师,除了利益方面的默契外,教学工作方面是一盘散沙。班上的事,李老师除了可以找我商量,在“名师”们的面前,李老师是轻易不敢开口的。在这一点上,李老师比A老师差多了,我甚至因此有些同情和可怜李老师了。

说话间,又到了第二次月考的时间。大概是鉴于第一次月考的失利,在第二次月考前,我们初三(二)班的老师以G老师和D老师为首,召开了一次特别重要的教师紧急会议。会议的主旨是:我们在严格监考学生的同时,更要严格的监视初三(一)班的监考老师,不准出现任何纰漏。并确定了阅卷的相关事宜,在这里我就不一一叙述了,尊敬的读者朋友们,你们可以发挥你们超凡的想象力,相信也一定不会为过。月考时,我们初三(二)班的老师是严格按照G老师和D老师规定的要求去执行任务的。至于我们班其他老师监考时有没有发现初三(一)班监考老师的异样,我不知道,事后也一直没有听闻。数学考试时,我和华老师是同一考场监考。整场数学考试,我看到的只是华老师一脸的坦荡,没有发现华老师的任何异常。对于阅卷,来不及等我们初三(二)班的老师进行集体联合推进活动,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和我们学校初三第一次分快慢班时一样,月考一结束,校长和试卷一起失踪了。待校长回校时,已经是第三天下午快要放学的时候了。

校长回来了,试卷是改好了的,成绩单是整理好了的。校长几乎是什么话也没说,把试卷和成绩单一起交给了教导主任D老师。D老师这份成绩单看看,那份成绩单看看,脸上没有出现笑容。办公室里没课的老师好奇的纷纷围上前去,和D老师一起查看两个快班的成绩。他们一边看一边比较着,议论着。个别初一初二的老师看了成绩后,则装作满脸正经的打抱不平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名师班的成绩怎么会差呢?肯定是改试卷的老师把两个班的成绩给颠倒了!这样的人做事也太不负责任了!”那个老师的话说得那么武断,样子也是很气愤的样子,我听着心里觉得很难受。我知道他们不是针对我的,他们是在借机报复“名师”。D老师的脸上挂不住了,一阵黑一阵白的,样子很难看。也许是有老师唯恐天下不乱吧,也许是在场的初一初二老师觉得,这是他们发泄多年积压在心头愤懑的最好机会,居然有几个初一初二的老师附和着前面说话的那个老师,都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先后相继的说:“对,我也认为是改试卷的老师把两个班的成绩给颠倒了!”“既然是改试卷的老师给搞错了,我们就应该改正过来,这关系到我们学校‘名师’的荣誉!”“对,是要改正过来!我们先把成绩单的分数和试卷上的分数对比一下,看看有没有错。”……说着,还真的就有人动手要去拆解试卷。D老师这下可慌了,赶紧伸手制止道:“别动别动!弄乱了我可不好发还给各科任老师!”几个正动手要去拆解试卷的老师本身就是做做样子,见D老师阻拦,便顺风推舵的停手了,不过嘴上的功夫还是做足了。只听其中一个说道:“名师就是名师,风格高,明知道改卷老师错了自己,也不改正过来,这是一种谦让,令人佩服!”D老师还能说什么,连打马虎眼的机会都没有了,只有赶紧埋着头把那一大摞试卷,一小卷一小卷的分发到初三各科任老师的办公桌上。

从第二天上午开始,办公室渐渐刮起了一阵风:初三两个快班将要合并为一个快班和一个中班,初三(二)班的老师主动让贤教中班。这种风在办公室里是刮得一天比一天大,唱主角的是G老师和D老师,另外几个校委领导兼“名师”在一旁跟着唱和。风再大,也没有吹动初三(一)班的老师,他们仍旧在埋头做着自己的工作。初三(二)班的老师除了我,还有一个没有跟着唱和的是李老师。可以看得出李老师和我一样,也很痛苦。我们学校的老师都知道,在我们学校,只要“名师团”老师想要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这风在办公室刮得再大,初三(一)班的老师不理会,办公室里就乱不起来。要知道世界上最可怕的动物不是狮子老虎这些猛兽,是人!是地地道道的人!为什么?因为人是万能的,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办公室乱不起来,我们的“名师团”有的是办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风照样在办公室继续吹着,一不小心,这风就吹进了初三(二)班的教室。初三(二)班的学生开始人心惶惶了,不时有初三(二)班的学生跑到办公室来问我们这些初三的老师:“老师,请问初三两个快班,真的要合并成一个快班一个中班吗?”对于学生这个问题的回答,答案很多,有回答“不知道”的,有回答“不会”的,有回答“可能吧!”的,甚至有回答“马上就要分”的。总之,答案虽然算不上千奇百怪,却确实是各种各样,因人而异的。有一次下课的时候,一个初三(二)班的学生跑到办公室来问李老师快班合并的事,当时办公室的老师很多,大概是也正赶上李老师心烦的时候,李老师竟大声喝道:“班上的事我班主任都没说,你听谁胡说?”吓得那个学生掉头就跑。

办公室是安静了许多,可初三(二)班却越来越乱了。我上课的时候听学生说,班上的课任老师上课态度越来越差了,学生们上课也越来越没心思了,两个快班还是合并的好。就这样,坚强的班主任李老师终于撑不住了,开始动摇了。初三(二)班这颗栽下仅半个学期的幼小树苗,在人造的狂风暴雨中被连根拔起,夭折了。第二次月考后的第二个星期的一天,在办公室里,在老师多的时候,李老师声音颤抖的向校长提出请求:两个快班合并为一快一中!校长没有同意,校长的态度很明朗,说分班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了,两个快班到中考时不变,无论哪一个快班老师,必须负责到底。李老师没有当众申辩,只是把自己的嘴附在校长的耳边,哝哝的嘀咕了几句。我们看到校长的脸色变了,我们看到校长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了。老师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好再问,这是李老师和校长两人间的私语。我心里很清楚,我相信李老师应该是把我们初三(二)班的个别老师,已经到了近乎罢课的事告诉了校长。否则,校长的脸色不会那么快就变得那么严肃。校长听了李老师的耳语后,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而是气愤地说了句“下午放学后召开初三两个快班的教师会议”。

会议的通知是由李老师一个一个的口头传达的,那天下午第三节课后,初三两个快班的老师都来到会议室开会。会上,校长说:“初三(二)班的班主任李老师强烈要求把初三两个快班合并为一快一中,这种意见严重的违背了初三分班时的初始决议,对此我持否定态度。但考虑到一些实际情况,我不得不召开两个快班教师会议,提请大家讨论,是维持分班时的初始决议,还是两个快班合并为一快一中?如果两个快班合并为一快一中,那么新的快班老师人选怎样确定?这些事都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意见。”

讨论开始了,讨论的意见基本是对立的,我们初三(二)班老师的主流思想是两个快班合并为一快一中,态度很肯定:为了初三明年中考能取得更好的成绩,学校应该把两个班的优秀学生集中到一起上课。这样做的好处是,既便于管理优秀学生,又有利于优秀学生的学习成绩的提高。维持分班时的初始决议的是初三(一)班的全体老师,态度很明朗:两个快班相互竞争,更有利于大面积提高学生成绩,更有利于老师间的相互促进,提升教师的业务能力。这两种意见是对立的,没有中间的调和意见,再怎样讨论,也不可能把两种相反的意见磨合到一处。同时A老师还说,两个快班上课上得好好的,为什么会有要合并为一快一中的想法,他很不理解。我和李老师的意见是一致的:在内心是极其反对两个快班合并为一快一中的意见,但在现实中却必须支持两个快班合并为一快一中的意见。当然,在整个讨论过程中,我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因为我觉得,我无论是发表支持或反对两个快班合并为一快一中的意见,我不是无耻就是犯罪。正在两种对立意见相持不下的时候,痛苦的李老师像和校长耳语时一样,也把自己的嘴附在A老师耳边,哝哝的嘀咕了几句。这时我发现,A老师的脸忽然变得要扭曲了似的难看,不过他没有说话。好大一会儿,才见A老师强压着内心一股极大的痛苦或愤懑,使劲的点了点头,表示他认可李老师的意见。随即,两颗晶莹而又浑浊的泪花从A老师的双眼蹦出。初三(一)班的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A老师妥协了,也就不再那么坚持自己的意见了。要知道,初三(一)班的各科任老师老师对A老师的服从绝不是盲从。他们共同相处了那么多年,他们都知道,A老师一般是不会改变注意的。A老师的突然改变意见,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更何况A老师的神情是忽然间前后判若两人。会议第一回合的较量,以我们班大名鼎鼎的“名师团”胜利而告终,以我们乐亭中学伟大的校委领导胜利而告终。我心里没有半点喜悦,我心里有的只是一股强烈的鄙夷和浓浓的悲哀。也正是由于这件事,我深刻的体会到我们乐亭中学校委领导团结一致力量的伟大。

第二回合的较量开始了,抢占先机的是我们初三(二)班班主任李老师。当“两个快班合并成一快一中”的意见达成一致时,李老师不等校长开口,抢占话头说:“关于初三两个快班合并为一快一中的意见已经达成一致,接下来要解决的一个问题是确定初三快班老师的人选。就这一点,我谈谈我个人的看法。我认为初三(一)班的老师是快班老师最合适的人选,我的理由有两点:1.从考试成绩看,初三(一)班的各科成绩均高于初三(二)班的成绩。在这一点上,我作为班主任必须做深刻的自我批评。是我这个班主任没有管理好班级,是我这个班主任没有带好头,没有充分调动各科任老师的积极性,致使初三(二)班的成绩低于初三(一)班的成绩,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我真心诚意的接受校长的批评,接受校领导和初三(二)班全体老师的批评,是我没有尽到自己该尽的责任。我对不起学校领导对我的信任,对不起初三(二)班全体老师和学生对我的信任。在这里,请允许我向校长、向校委领导、向初三(二)班的全体师生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这个失败的班主任连累了大家!是我这个失败的班主任辜负了大家对我的信任!”说到这里,李老师几乎要哭出声来。我原本十分愧疚的心被李老师的真诚感动,我很想为李老师抢占话头的勇气鼓掌叫好,可是并没有人鼓掌,有的只是初三(一)班老师的纷纷制止声“李老师,言重了!”“李老师,不要说得太多了!”同时我注意到,我们初三(二)班老师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是被李老师的真诚所感动,还是李老师的发言让他们失却先机而心有不甘。A老师站起来了,说:“李老师,你的话让感到羞愧无比。你的话让我突然明白,我们两个班竞争到目前为止,都是我们初三(一)班的老师太自私,没有……”

“你听我把话说完!”李老师很不礼貌的打断A老师的话,一吐为快似的说,“2.两个快班合并为一快一中的建议,是我们初三(二)班向校长提出来的,是我们毁坏竞争条约,理应受到一定的惩罚。更何况我们初三(二)班的老师在第二次月考成绩刚公布时就有‘让贤’的说法。3.从学生接受的程度看。我们初三(二)班的成绩确实不比初三(一)班的成绩,如果初三(二)班的老师教快班,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很难叫学生接受。所以,我建议初三(一)班的老师教快班,至少我可以保证自己,我绝对教中班。”李老师说完了,坐了下来。可李老师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们初三(二)班的“名师们”不好再说什么了。A老师刚想站起来说几句什么,G老师反应最快,不过他的话里还是很带刺的。他说:“我赞成李老师的意见,我们初三(二)班的老师应该把快班让给初三(一)班的老师教,为我们学校培养更多的中坚力量!”G老师的话冠冕堂皇,既压制了别人,抬高了自己,又给自己找了个绝好的台阶下。初三(一)班的老师听了,脸上的神情都不那么好看。华老师似乎是要站起来发作的样子,但被坐在他旁边的A老师给按住了,A老师自己则站了起来,说:“我谨代表我们初三(一)班全体老师,向李老师表示衷心的感谢!谢谢李老师对我们初三(一)班全体老师的信任!谢谢李老师!同时有一点我需要在这里说明的是,我们初三(一)班老师本无心要教快班,事实上是我们在等待学校领导的安排。现在有人说“让”,这话我不爱听。要说‘让’,我可以让,我可以保证无条件、不带任何情绪的让出来。同时也请各位想教初三快班的老师端正自己的思想,教快班不是一种荣誉,而是一种责任。如果有人想把教快班当做一种荣誉,那么我说,这样的人不配教快班,也不配做老师。实际上是一个老师,不管他是教快班、中班或慢班,都是一种责任,都是一种对学生、对事业热爱的责任。大家都知道,我本反对分快慢班,更反对现在的再次分一快一中。知道我们现在在做的是什么吗?我们是在亵渎我们的事业,我们是在侮辱我们的学生,我们是在做着一件我们不配做老师的事。我真的很后悔,早知今日这种局面,我当初就不该因为怄气提出竞争,安安心心的教我的初二语文多好!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还有什么资格去挑什么快班中班教?现在是这样的,错误已经犯下了,现状已经造成了,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是:尽最大的可能采取补救措施,将损失降到最低点,以减轻我们的罪孽。在此我向学校领导建议,采取什么补救措施能将损失降到最低,就采取什么补救措施来安排快班中班老师,同时也请各位在座的老师无条件服从学校安排!”说完,A老师从容坐下了。G老师的脸上,则一阵红,一阵白的。

会场静默了一会儿,校长见没有人发表意见,扫视了一遍在座的老师,说:“我赞成李老师的意见,快班由初三(一)班的老师任教。虽然初三(一)班的老师在某些方面还存在某些不足,但初三(一)班老师让我感到真正放心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精诚团结,集体敬业!集体敬业精神让我看到了我们L中学的希望。说实话,开始补课时初三分两快一慢,我不是那么放心初三(一)老师的。因为他们毕竟是第一次教初三,教材不够熟悉倒是小事,重要的是中考复习经验完全没有。否则的话,也不会有两个快班分班时的那种排挤式的条件,说白了就是叫初三(一)班的老师自动放弃。事实出乎我的意料,他们不仅没有败下去,而是迎头赶上了。后来慢慢的我也注意到,初三(一)班老师的胜出,不仅仅表现在敬业上,更主要的是表现在他们之间的团结方面。他们之间配合得很默契,这是多年来他们在压抑的状态下,彼此之间养成的一种契合。他们之间的这种契合,是外人打不破,介入不了的一种契合。他们的契合,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足以说明一切的契合。他们之间,无论哪一个老师出现了状态,其余的几个老师都会有相应的恰到好处的弥补。把快班交给这样的老师团队我放心。第二次月考时,我清楚地知道,两个班的差距一定比第一次月考时还要大。我之所以突然决定请外校老师改试卷,目的是想给初三(二)班的老师一点暗示,不要胡乱猜疑,要从自身去寻找原因。要向初三(一)班的老师学习,学习初三(一)班老师的敬业和团结精神。没想到却弄巧成拙,出现了现在这种不该出现的局面。不过,该出现的是一定要出现的,只是迟早而已,我不难受。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长痛不如短痛’,像现在这样,至少可以减少一些学生的损失。我更赞成A老师的意见,A老师的意见提醒我,我应该要让我们乐亭中学的老师看到乐亭中学的希望。只有我们乐亭中学的老师看到了希望,才能有我们乐亭中学的希望。以后我会顶住各方面的压力,重新安排学校工作。在这里我向初三(一)班的老师提出一个意见,希望初三(一)班的老师接受快班后,多多向初三(二)班的老师学习,学习他们宝贵的中考复习经验,争取明年的中考我们学校能取得更好的成绩。我的意见就这么多,请大家继续发表自己的意见!”

A老师又站了起来,他说:“谢谢……”

李老师肯定知道A老师想说什么,他不容A老师把意见表达出来,毫不客气的再次打断A老师的话,说:“不用说什么谢谢不谢谢的,你刚刚也说了,教快班是责任而不是什么荣誉。如果你是一个懦夫,想当逃兵,那么我就当仁不让,这个快班的班主任我来当!”李老师的话很干脆,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久久的沉默,整个会场没有一个人说话。好大一会儿,A老师挨个的看着他们班的老师。当他看到华老师的时候,华老师站了起来,说,“我建议和B老师对调一下,我的理由是:B老师年轻,上进心强,并且教过几年初三,比我教快班更合适。再说,我们应该大力培育年轻老师,我们学校才有希望。”

“不可能!”校长说得也很干脆,反驳华老师说,“你就老了?你就永远不教初三了?我们学校原先的那种固定排课模式都已经被你们给打乱了,你是敢做不敢当,是吗?你还要学校再乱,你是想让学校要乱到什么程度你才开心?至于小B ,不是你考虑的事。他迟早是要独立的,就让他下学年到初一当个班主任,我想你不会反对吧?”

华老师没话说了,A老师又接着挨个儿看他班上的老师。看完后,他没说话,只是用力地冲校长点了几下头,那意思是说:这个责任我们担当了。初三快班老师的人选就这样确定了,初三(一)班的老师教快班。当校长宣布快班老师人选时,几个“名师”的神情是那么不甘。我的内心却是一阵阵欣悦,一种前所未有的欣悦,因为我在这次一快一中分班中,学到了我在课堂中没有学到的知识:担当!现在反过来想想,我为自己当初第一次初三分快慢班时,那种急切想教初三快班的幼稚心态,而感到发笑。

快班中班分好了,初三(一)班是快班,初三(二)班是慢班,两个班的老师,仍旧在各自原来的教室上课。但学生是有变化的,成绩好的都到快班上课,成绩差一点的在中班上课,是以班上的学生有进有出。我们初三(二)班的教室,进来的学生多半是情绪低落,出去的学生都是高高兴兴的。初三的第二次筛选,把第一次筛选出来的部分骄子打进了冷宫,打进了这个令人厌恶的乐亭中学初三(二)班,学生上课的情绪自然不好。我目睹了冷宫的哀伤,我听闻了冷宫的生冷哭泣,我感受到了冷宫的死灰气息,“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我感到了肩上责任的重大。中班的课堂纪律自然是比不上原初三(二)班的纪律,也比不上前两届快班的纪律,更何况他们是才刚刚受到严重打击。面对学生们的低落状态,上课的时候我慢慢的学会了做学生的思想工作。后来班主任李老师找到我,说不管我下学年接替不接替他的班主任工作,我都必须在本学年学会做班主任工作,并交给我一项任务,我们中班的班主任实际工作由我来做,他只负责协调班上的教师关系。

我很感激李老师给了我这样一个见习班主任的机会,也特别珍惜这样一个机会。平时我留心观察学生的情绪,想方设法医治学生的心灵创伤,让他们明确学习目的,鼓励他们努力学习,并借助城乡学生间的差异,来说明起跑线的输赢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笑到最后的才是真英雄。我又说输在起跑线的“输”不是“输”,是“挫折”的“挫”,只有经历过挫折的人才能成大才。“三年的时间能够改造一个人”是我们教育界的行话,做思想工作的时候我也用上了。我向学生讲解,三年的时间都能够改造一个人,人的一生有多少个“三年”?有20多到30个“三年”,这么多的“三年”,足以把一个庸才打造成精英。因为我的尽心竭力,因为我的真诚,中班学生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开始安心学习了。李老师对我的班主任工作很是欣赏,甚至在办公室里这样评价我说:“乱世出英雄,高压之下出勇夫”,没想到B老师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一个很不稳定的中班工作,做得有声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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